要走得遠,大家必須一起走

2017亞洲民主論壇─環境、能源與永續發展報告

台灣環境保護聯盟會長 劉俊秀,秘書長陳秉亨

緣起

    去年(2016)越南台塑鋼廠排放汙染的受害漁民透過教會,希望台灣環境保護聯盟能幫助他們向台塑求償。因為台塑鋼廠雖然被越南政府罰五億美元,但漁民並沒有拿到任何補償。當時我們會內討論認為:在台灣對越南台塑行為無法產生任何效果。但如果我們能夠幫助當地的人民或非政府組織(NGO)在當地向台塑鋼鐵抗議及抗爭會比較有效。

    但環保聯盟認為不要只與越南的NGO交流,政府現在正在推新南向政策。所以我們就想,以論壇形式,邀請東南亞各國的NGOs到台灣互相交流經驗,同時也宣示,台灣政府鼓勵台商到東南亞投資也要保護當地的環境。

    為了這一論壇,我們開始募集資源。去年年底,我們向民進黨副祕書長徐佳青募款時,徐副祕對此一計畫非常有興趣。她說:民進黨從2016年起就有辦亞洲民主論壇,是以人權為主題。2017年希望與我們合作,以環境保護為主題。民進黨願負擔大部分費用。並分工由民進黨邀約東北亞(日本、韓國)的專家學者。環保聯盟負責邀約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菲律賓、緬甸、柬埔寨、越南、印度等八國十六個NGO團體代表。在將近一年之籌備,使整個論壇順利完成。

論壇過程

本論壇從2017年9月2日至9月4日共三天。第一、二天在台灣大學應用力學所的國際會議廳。第三天則是到宜蘭慈林基金會的社運博物館參觀‧讓東南亞NGO團體了解台灣在過去半世紀來的抗爭過程,才能得到台灣民主化的成果。

開幕承蒙呂秀蓮前副總統的致詞,及李遠哲前院長、洪耀福秘書長及環盟的創會會長施信民教授的參與。李遠哲院長亦給了一個有關氣候變遷的精彩演講(keynote speech)。

    李院長的演講從人類工業革命到目前的全球氣候變化做詳細的說明,並強調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全球的洪水及乾旱強度將會繼續增加。將使人類生存空間受到很大的壓力,因此大家要減少化石燃料的使用,以減緩地球暖化的趨勢。

    對台灣而言,李院長建議我們必須開始考慮碳稅、能源稅的徵收。因為台灣是地球村的一份子,我們必須在政策上努力減碳,才能得到國際的尊重。另一方面,台灣的能源與世界先進國家相比,是相對便宜,唯有提高能源價格,才能使人民及產業實施節能減碳的措施。

一、    馬來西亞的環境永續與能源發展(Third Word Network)Ms. Chiew Hilary 高級研究員

我們有許多跨國企業,但是都是不永續的投資,最早的環境抗爭運動,大概在1980年代,三菱公司要來開採稀土,馬來西亞居民開始展開抗爭,1990年代開始保護森林的抗爭,1990年之後,沙烏地廠商來投資養蝦場,水稻田變成養蝦場,許多農民抗爭養蝦場侵占水稻田的土地,2000年是廢棄物的問題,目前有一個2400MW的大水力發電廠計畫中,另外沙勞越與沙巴有許多原住民還我土地的抗爭活動,但是許多開墾企業跟政府都有很好的關係,原住民抗爭也遭遇很大的問題。

開發中國家很難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除了民眾對燃煤發電的需求之外,再生能源比較昂貴是一個大問題,因為很多設備需要有智慧財產權的權利金,核電有安全疑慮,所以東南亞未來可以興建一個大型的電網。我知道台灣的再生能源技術比較先進,我們歡迎台灣來馬來西亞。

二、    反水壩與環境的關係 (Baramkini ) Ms. Vincy Usun

沙勞越是世界第三大的島嶼,743,399平方公里,婆羅洲的雨林有1億3千萬年的歷史。會場有許多環境專家,雨林的重要性大家都應該了解,雨林提供全世界20%的氧氣。1950年代婆羅洲幾乎都是雨林,到現在已經剩下很少了,沙勞越只剩下5%雨林。

在各種開發案件裡面,原住民經常是受害最深的,2015年聯合國的原住民報告之中特別提出,各國應該要保護原住民居住的地方。沙勞越政府推動6-12個大水壩計畫、礦業開採、燃煤電廠,對原住民居住環境有很大的威脅。我們主要的主題是峇南水壩的建造,水庫的面積大約有一個新加坡的面積,發電量約1000MW,有兩萬個原住民被迫遷,很多得不到政府補償。

三、菩提心的永續蘇門答臘 印尼菩提心曼陀羅基金會 Mr. Nopandry Bobby 
菩提心是一個佛教基金會,蘇門達臘是一個很重要的野生動物棲息地,像是老虎、大象、紅毛猩猩、犀牛等。蘇門達臘有八個省份,是印尼的一個大島,是蘇門達臘虎的重要棲息地,現在剩下400-600隻了。

蘇門達臘有25個保育區,我們希望有維護野生動物的廊道,我們的工作範圍在Barumun,面積約10萬公頃可作為蘇門答臘虎的廊道。而這個地方是南北森林廊道最狹窄的部分,森林只有6公里寬。一隻老虎需要17平方公里的棲地,很容易跟當地的居民有所衝突。當地也有很多私有地,如果不能在地解決經濟問題,森林可能很快被破壞。所以我們邀請大家來研究對策。

四、印尼煤炭的代價 (Greenpeace Indonesia) Mr. Wicaksono Didit Haryo

我們八年前在印尼推動這些環境運動,我的演講要讓大家知道燃煤電廠附近的人們的故事,這些人從一開始沉默,如何到最後主動發聲。目前印尼政府希望可以發展3500MW的發電計畫。印尼政府還以許多人沒有電可以用為理由,宣傳「蓋電廠對人民是好的」。但是我們可以看到的其實發電廠是位在人口多、已經有電的地方。如此將更加大城鄉的差異。印尼的燃煤電廠所發的電已經超過全國百分之56%。

ADARO這個公司在印尼興建燃煤電廠,同時也是印尼最大的煤礦公司,雖然電廠還沒興建。但是土地被電廠圍起來,農民無法進入自己的土地。廠商利用警方與軍方的勢力阻止農民,政府也會強制徵收人民土地。為什麼印尼要蓋這麼多的燃煤電廠?我們的煤礦產量為世界第10,但是我們出口煤礦量全世界第一,如果沒有永續的觀念,恐怕很快就會有浩劫。

五、氣候與環境—攸關生存及正義的議題 (Focus on the Global South ) Mr. Castillo de Guzman

東南亞從1992年代開始,損失了百分之13的森林、2/3的國家都有瀕危物種受到極度威脅的問題。雖然有各種不同的經濟結盟,但是裡面成員其實很不平等。越來越多大企業利用資源整合的方式,做大規模的經營,謀得最大的利益,也造成很大的災難。像兩年前的海燕颱風,對菲律賓帶來重大的災害。但是政府做決策的時候,通常都偏袒大企業,幫他們取得土地、水資源、財源。

保護土地的人不應該受到威脅。我有以下的建議,我們由下而上推動氣候與環境正義,促進社區自發性的行動。我們也要找到替代方案,讓大家反省所謂的經濟發展,對土地造成的影響。一位很有名的原住民環境運動領袖曾反問:土地的年齡比人類長久,人類憑甚麼有土地權狀?

六、公民科學如何在泰國建立公平與生態永續社會(生態警示復甦組織 Ms. Sae Tang Penchom )

在泰國的環保運動,1990年代有反公害的抗爭,但是泰國有許多大型的發展計劃,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基層的社區結合,對污染工廠進行抗爭。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是因為人民不相信政府的污染防治能力。泰國常常發生河川魚群死亡、空氣汙染嚴重到學生需要用手帕摀住口鼻才能上課。這些廠商很多是韓國、日本還有台灣投資。

泰國也有許多的礦區,對於土壤汙染影響很大,連帶影響周遭的農業,泰國有很多學生跟社區居民一起抗爭,但常常看到來歷不明的黑衣人攻擊抗爭的居民與學生。有毒事業廢棄物的問題也很嚴重,泰國東部省分有很多的大工廠,生產過程中有很多有毒的廢棄物,全國有8萬家工廠,只有1萬2千家有能力管理廢棄物。

在泰國也有許多環保鬥士被謀殺事件,1974年以來有33名環境鬥士被謀殺,有17個是因為抗議礦業。我的組織關注化學工廠的汙染,修正污染法規,促進公共知情與參與權。社會大眾必須有足夠的資訊才能參與環保決策。我們推動市民科學,讓受到影響的社區進行環境監測。有些時候,如果政府願意協商,就可以找到共識,但是要跟政府協商,人民也必須提升專業的能力,我們就是透過公民科學的行動,提升人民的能力。

七、處於暴風眼中的菲律賓—當前國家氣候現況 (菲律賓氣候正義運動) Mr. De Guzman Valentino

菲律賓有許多的颱風,每年會遇到19-20個颱風,菲律賓的溫室氣體排放只占全世界的0.31%,但是卻是遭遇極端氣候影響最嚴重的國家之一。每年都會因為颱風造成很重大的損害,水患已經成為菲律賓的常態,颱風規模越來越大。

菲律賓的氣候變成非常不規則,常常有風災,也常常有旱災。旱災影響了60%的國土。菲律賓的農民也因為旱災上街頭抗爭,特別是你辛苦種了很久的水稻,突然因為旱災無法收成。

我希望台灣可以一起合作,其中一個是能源議題,如何走向再生能源的社會,燃煤電廠不只是燃燒過程產生二氧化碳,採礦的過程也會把溫室氣體釋放到大氣中。另外一個問題是適應,如果要讓大氣中的溫室氣體回到正常,可能需要一千年,所以我們從食物、水等問題研議調適的對策,希望可以建立一個可以耐受衝擊的社會。我們也重視性別與氣候問題,氣候變遷災難對女性跟兒童衝擊最大。

八、菲律賓的採礦與環境捍衛 (卡里卡珊人類環境聯盟)Mr. Bautista Clemente Jr.

1997年只有17個礦業公司,現在有46個,如果大家到巴拉灣(Palawan),就可以看到許多礦業所造成的汙染。礦業公司有很多的特權,侵犯到菲律賓的人權與環境權。根據全球見證組織,把菲律賓列為全球最危險的國家第三名,在亞洲地區是第一名。杜特蒂總統常常出言不遜,自從去年7月上任到現在,有17位環保鬥士被謀殺,2010年到2016年期間被謀殺的人數只也10-11位,大部分都是因為反對礦業。民答那峨天然資源非常豐富,但是現在宣布戒嚴。

菲律賓有強大的民眾運動力量,過去有民眾把總統趕下台的經驗,也因此把核電廠停下來,2016年也把全球第四大的礦物公司逼出菲律賓。我們呼籲,人民應該有權利管理自己的天然資源。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礦業法,取代1995年的礦業法。

九、緬甸的森林政治經濟學,亞洲發展研究所 Mr. Khine Tun

1990年代中期緬甸有嚴重砍伐的問題。因為遭遇美國與其他國家的禁運,所以砍伐很多森林賣給中國。緬甸有很多的武裝衝突,反抗軍會砍樹賣給中國,換取武器與食物。我們稱之為中國因素。緬甸過度砍伐的問題,背後是中國的原因。砍伐森林,也造成土石流、土壤侵蝕、河川淤積、下游旱災、雨量集中、雨季卻減少,對中下游的農業有很大的傷害。

2008年的大颱風,有13萬人喪命,國內知名的內陸湖泊,開始出現完全乾涸的狀況,嚴重衝擊到觀光業,野生動物喪失棲息地與食物,所以到人類生活區覓食,居民只好住到樹上。

十、柬埔寨原住民土地保護(柬埔寨原住民青年協會)Mr. Ngach Samin

對原住民來說,最需要依賴土地與森林,土地法承認原住民的土地所有權。土地所有權需要去土地登記,但是並非個人的所有權,而是整個社區的所有權。要經過三個程序,第一是身分與族群認同,由我們的鄉村發展部會在身分認同的文件上蓋章。第二由內政部確認,團體要選出代表來管理社區,並由內政部核發法律證明文件。第三劃出領域界線。

在過去,大型水力電廠的開發案,居民要被迫離開原來的社區,無法抵抗。如果可以畫出自己的土地權,就比較可以對抗這些開發計畫。柬埔寨除了環境議題之外,還有文化的影響。在過去赤色高棉時代,有很多原住民因為戰亂離開土地,失去文化,其實很難回復,所以我們特別重視現在的原住民青年的參與。

十一、越南環境危機概觀(越南海外公民意識推動組織)Ms. Vu Ngoc Han

越南海岸線超過3千公里,有一百多個美麗沙灘,生產很多米,越南是全世界稻米出口最多的國家。但是目前沿海環境因為台塑煉鋼的汙染,湄公河附近有很多的森林過度砍伐,越南開始有環境抗爭。特別是去年針對台塑煉鋼的公民運動,不過有許多環境鬥士因批評政府被判刑。

十二、全面評估越南的環境汙染(Green Trees) Mr. Nguyen Manh Cuong

越南有幾個環境議題,一個是採礦的問題,另外一個是空氣汙染及海洋生態的問題。越南有64個燃煤發電廠,發電量佔越南26%,天然氣31%,水力發電38%,2030年我們燃煤發電會到52%。可以預測未來空氣汙染會更加嚴重。越南的電廠只用簡單的污染防治設備,無法處理汙染,未來再增加燃煤電廠,污染會更加的嚴重。

另外我們來看看海洋生態,越南海岸線很長,很多漁民一家10口,都要靠漁業維生,2016年有26萬漁民失業,在河靜地區失業率到達16.4%,漁民失業最為嚴重。今年政府要大家不要擔心,說海域已經乾淨,但是今年有人吃一些螃蟹之後,有呼吸困難的狀況,醫生也不願意告知檢查結果。

十三、印度能源環境與水資委員會代表

印度是全世界第五名發電量的國家、進口煤礦是全世界第二名,油的進口量是全世界第四名,如何達成NDC的自願減量承諾?我們希望2030年比2005年減少30%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印度未來2022年希望有175GW的再生能源,100GE太陽能、60GW風力。要更換2億2千個LED燈泡,可以節電2億美元,也宣布2030年之後所有汽車要改成電動車,會推出電池租賃的方式。

印度跟已開發國家不一樣,印度是開發中國家,對印度最重要的是能源安全,有穩定、買得起的能源來源,假設印度跟其他國家買能源的話,如果其他國家發生戰亂,就會影響印度的能源安全。

結語

    此次論壇是第一次東南亞環保NGOs共聚一堂討論各國的環境議題,並相互學習如何抗爭以影響政府的政策。各國代表都希望將來保持聯繫,並再辦同樣得論壇。這也使我們更加了解東南亞各國的環境現況,同時也讓民進黨政府的新南向政策更加周延。

    當然這次的論壇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讓東南亞各國的人民了解,台灣企業的投資不能是只想賺錢,我們也必須保護當地的環境,因為地球只有一個。

    在論壇最後一天的晚宴上,各國代表都表明,以後大家要保持聯繫,共同為環境努力。因此,我代表環盟向各國代表引用了一句我們非洲祖先離開非洲擴散到全世界的一句諺言:「你如果要走得快,你可以獨自向前走,但你如果要走得更遠,你們必須一起走。」(If you want to go fast, you can go alone. If you want to go farther, you should go together.),來勉勵大家。因為大家都希望全球的環境都變好,所以我們必須一起工作,努力讓全球的環境、生態都變得更好。